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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人书法丨南龛摩崖造像•大巴山深处的隋唐佛迹

作者:书法/杨君伟 文/忘川 来源:远近文化 发布时间:2020-07-29

大巴山深处的隋唐佛迹





局部欣赏


▲ 《题巴州光福寺楠木》01


唐肃宗乾元元年,也就是公元758年。这一年四川的巴州迎来了一个牛人。他是被皇帝以权臣党羽之名,由京兆府尹直接贬谪到此的。巴州这个地方对于古代人来说几乎是荒蛮之地。刘禹锡有一句“巴山蜀水凄凉地,二十三年弃置身”,几乎让后来要来此处的人吓破了胆。但巴州其实没那么可怕,到这儿的人都对其颇有感情。就连这位牛人也受到了巴州的熏染,变得颇为“佛系”起来。

这个人叫严武,是巴州的新任刺史。

为什么说严武是个牛人,其间有个故事。他小的时候,父亲非常偏爱小妾,而对妻子十分冷落,甚至有暴力侵向,严武对此十分反感。一天趁着小妾睡着,他直接将人砸死在床上。别人看他年纪小,对其父亲说是他不小心为之,他却主动站出来,说:“自古以来哪有对妾好过对妻的,我杀她不是不小心,就是故意的!”这可让他爹惊掉了下巴,直呼狠人。

到了巴州,严武在政绩上并不好看,苛政丛生,蜀地百姓颇为不忿。但严武也并非一无是处,至少今天巴中能够引以为傲的南龛摩崖造像还是要归功于他。

一天,严武来到了巴州郊外,这里有一座不太出名的废寺,其间似乎有些早年间留下来的摩崖造像。自张骞凿空西域,佛教文化便不断地向中原大地输入,甚至越过秦岭,深入巴蜀。这里位于米仓道之上,有摩崖并不奇怪。严武命人剥去了摩崖上方的藤蔓和灰尘,其间精美的佛像一一显露出来,足足五百余窟。这些石窟密集排布,整齐有序,彼此之间虽无呼应,但是在这绵延的石壁上错落排开,颇为震撼。这些佛像与中原和西域的佛像都有不同,结合了诸多蜀地的特色,神态丰富,或合十沉思,或拈花微笑,实在是不世出的精品。

严武于是给皇帝写了一封表。详细介绍了这里的石窟。并申请皇帝赐个名字给这座寺院。皇帝于是赐 “光福寺”回信,得到钦赐,这座寺院的香火开始旺盛起来。



▲ 《题巴州光福寺楠木》02



▲ 《题巴州光福寺楠木》



严武读书不求甚解,但是仍能作诗写文,而且作文水平不低。要是他努力一点,怕不是唐代又要出一个文坛巨星。他为光福寺题了一首诗,名为《题巴州光福寺楠木》:

楚江长流对楚寺,楠木幽生赤崖背。

临谿插石盘老根,苔色青苍山雨痕。

高枝闹叶鸟不度,半掩白云朝与暮。

香殿萧条转密阴,花龛滴沥垂清露。

闻道偏多越水头,烟生霁敛使人愁。

月明忽忆湘川夜,猿叫还思鄂渚秋。

看君幽霭几千丈,寂寞穷山今遇赏。

亦知钟梵报黄昏,犹卧禅床恋奇响。

从文中可以看出,他能引经据典,也能化用他人章句。整体水平确还不错。而且严武跟杜甫是发小,两人关系很好。光福寺重新 “揭牌”的时候,杜甫就前来祝贺。毕竟这也是严武的政绩。这时候的杜甫已经南来蜀地很久。这一天也自然成为了严武的座上宾。两人在这佛窟之下酬唱了很久,互有诗词问世,如今也还有一方洗墨池,便是对当年的纪念。



▲ 《九日奉寄严大夫》


在南龛石窟处有一面名为《判府太中严公九日南山诗》的碑刻,留名是杜甫。但经过考证,这很有可能是后人的伪作。但是杜甫确实在后来为严武写过不少的诗,如其中一首《九日奉寄严大夫》,在南龛石窟处已是随处能见。

九日应愁思,经时冒险艰。

不眠持汉节,何路出巴山。

小驿香醪嫩,重岩细菊斑。

遥知簇鞍马,回首白云间。

写这首诗的时候,严武已经被召回朝。但在途中受到徐知道叛军的阻碍,数月未能出川,杜甫写这首诗是在担心老友的安危。实际上,虽然严武对这位发小并无太过尊敬之心,而且常常还动杀心,杜甫仍是视其为知己。也是严武再三留他做了个检校工部员外郎,也就是个参谋,因此后人称杜甫为杜工部,就是这么来的。严武死后,杜甫发自肺腑地为其写了《八哀诗》,其中如诸葛蜀人爱,文翁儒化成。公来雪山重,公去雪山轻这样的句子,深深地表达出了他内心的悲恸与真心。



▲ 《水调歌头》


漫漫大唐老去,沧海也变成桑田。南龛石窟上的造像越来越多,越来越精美。这里的景致也好,登高便能见百里巴州,逐渐成为了文人聚集之地。如今的南龛石窟上还有数十方碑刻,其中不乏艺术成就颇高之流。尤其是其中一方留名为“巴州守”的行书碑,记述了一阕《水调歌头》,文辞精美。

霁色满空碧,爽气正横秋。登高行乐,□来只说古巴州。扫去尘埃来坐,携取烟云杖履,容我任清游。坐上尽佳客,一笑破千忧。

倚虚壁,临绝巘,上层楼。黄花赤叶,鸟声啼断四山幽。醉里不知归去,空有乱云衰草,落日几多愁。舞鹤在霄汉,宿鹭点汀洲。

这位“巴州守”据考证应该为宋代词人晁补之,这首在全宋词之外的词作,似乎常年被众人遗忘。但是词中写景的笔法似乎不落后与同时代其他词人,甚至在晁补之的写景词作之中,都属于精品。这也从另一个方面印证了,南龛石窟在古代已是文人不可错过的一处“巴蜀打卡地”了。



▲ 《水调歌头》01



▲ 《水调歌头》02


南龛摩崖造像不大,走马观花地看大概也就十多分钟,便可走完。但若是停下来,静听大唐的佛音,或许也能听到杜甫与严武的大笑,以及来来往往文人心中的赞叹。那些声音都可以代表一个时代,形成极强的辨识度。或许你会驻足,从这些精美的佛窟与碑刻之间寻找到一个“传送门”,去梦中的唐朝,并停留许久许久。


四川的每个角落都隐藏着无尽的故事,这里本就是一个神奇的地方。古寺晨光,苍山静水。如画的巴蜀山河拥抱每一个欣赏它的人。本栏目将以故事细品四川知名的人文与自然,用不一样的目光来打量这巴山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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