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书问道丨问书生何辱何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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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6-06-24


行香子·寓意

北宋·苏轼

     三入承明。四至九卿。问书生、何辱何荣。金张七叶,纨绮貂缨。无汗马事,不献赋,不明经。

     成都卜肆。寂寞君平。郑子真、岩谷躬耕。寒灰炙手,人重人轻。除竺乾学,得无念,得无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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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书生何辱何荣




黄昏时分,忽然想起苏轼的一句词来——“问书生、何辱何荣”。这七个字带着宋代的寒意,穿越千年的光阴,轻轻落在心上。


那是绍圣元年,太皇太后高氏已去世,宋哲宗亲政推行“绍述”之政,恢复神宗新法。苏轼已三次进入朝廷做皇帝的近侍官,这一年却失去了端明殿学士、翰林侍读学士两个官职。在浮沉的官场上,东坡嗅到了不安的气息,于是写下这首词。他回顾自己“三入承明,四至九卿”的仕途,然后忽然宕开一笔,自问自嘲:问书生,何辱何荣?


在古代中国,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是每个寒士的心愿。宋真宗以“书中自有黄金屋”劝诱世人读书;北宋大儒张横渠说读书人的使命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士人们心怀家国天下,“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然而读书人的命运并非如庙堂中的青烟那般肃穆而典雅。陆游也曾长叹:“天下可忧非一事,书生无地效孤忠”。荣辱不定、充满变数,始终是千百年来文人难以挣脱的宿命。


回到苏轼,他把自己与靠世袭和谄媚上位的权贵对比,自嘲既没有汗马功劳,又不会写歌功颂德的赋献给皇帝,也不用儒家经书去走仕途捷径。这些看似自责的口吻,实则是对自己刚正不阿品格的坚守。他说不如像汉代蜀人严君平那样,在成都开个占卜的店铺,或者像隐士郑子真那样在山谷里躬耕田野。词的末尾,他写下“除竺乾学,得无念,得无名”,希望能从佛学中找到精神寄托,摆脱名利的束缚。


于是再来看“何辱何荣”这几个字:它哪是一句简单的发问,分明是苏轼面对变幻的政治风云时一场深刻的自我解围。他早已不是“乌台诗案”发生之时被吓得魂飞魄散的那个太守了。面对未来的荣辱沉浮,他已经学会了如何与命运相处,如何与不安共存。他像一位高明的棋手,看透了棋局规则之后,轻轻放下了手中的棋子。 辱如何,荣又如何?不过是世人口中的评价罢了——无非是“金张七叶、纨绮貂缨”的浮华幻影。古人说,“游于物之外则乐”。当一个人跳出世俗的框架去审视那些恩怨得失,便能真正获得内心的自由。


掩卷沉思,窗外的暮色已浓,远处传来悠远的钟声。我想,千年来无数仕途浮沉的文人都曾无数次追问过“何辱何荣”的问题,而苏轼以旷达和清醒作出了回答:超越荣辱,方能心无挂碍;放下执着,才能寻得内心安宁。这份洞穿世事的智慧,或许正是这位千古文人留给后人最珍贵的馈赠。

(图文:远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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