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58 - 《上风》2025年第3期

文选

第 · 辑 三 第 三 辑

我与抗战英雄的不期而遇

□ 田闻一（区作协会员）

2009年，解放军文艺出版社最先出版了我的川 这时，学校里只有母亲和一个家住附近小镇的女工
军系列图书《成都巷战》《争霸四川》《川军出峡》 在，而这个时候，女工也要回一会儿家的。因此，这
三部，反响很好，尤其是描写直接反映川军抗战的 个时分，花木蓊翳的学校特别幽静闲适，此时母亲
《川军出峡》，全国多家报刊评论转载；很有名的天 总是坐在寝室门前一把藤椅上，趁着最后一缕天光
津《今晚报》更是拿出宝贵版面，连续刊载了一个月， 读书、看报，也是在等我归来。而今天这个时候，母
有目光敏锐的商家，将此期间连载收集成册，复印出 亲却不在。在最初的夜幕中，几只黑色的蝙蝠，在束

售，大受欢迎。 束从房檐垂到阶沿下浓密的牵牛藤间，晃动着不祥
那时不兴智能手机，更没有微信。我与读者交 的阴影。
流，大都靠电脑上的博客。有天，我突然收到中央电 我推开虚掩着的寝室门，屋里没有开灯。暮色
视台九频道一个王编辑发给我的一段话，说他们不 荡漾中，母亲躺在床上拥被抽泣，这是我从来没有
日要来成都拍一个《川军抗战》系列专题片，看了我 见过的。
的《川军出峡》一书很感兴趣，尤其是书中那个“天 “妈，妈，你这是怎么了？”我大吃一惊。

下第一副官李绍坤”；切望我帮他们找到李绍坤，如 母亲强忍饮泣，被子一掀，坐起身来，随手拉
果抗日英雄李绍坤因年事太高不在人世，那么他的 亮电灯。寒霜一般的灯光下，只见母亲端正的脸上
儿女们还在也行；尤其是我书中提到的1941年出生 纸一样惨白，眼 角噙着泪水。母 亲将一封信递 给
的李英雄的大儿子李名扬，一定帮他们找到，我信心 我，说：“这是你爸爸学校来的，你爸爸被打成漏网
满满地答应下来。因为，我和他们有缘…… 右派了！”
这个晚上，我思绪漫漫，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什么？漏网右派！”我下意识地往后一退，手
很多有关的难忘的往事复活了，恍如眼前。 一缩，像怕被红炭圆烧着了手似的，睁大眼睛，骇然

不解地问，“反右运动不是早在1957年就结束了吗？
那晚那蝙蝠那月亮 怎么到了这个时候，还在打漏网右派？”
“你父亲他们那里是老解放区，又当别论。”母
事情发生时，我还是一个少年，刚上中学，那是 亲说，“你父亲学校来信说，不说其他，只看你父亲
20世纪60年代初期。 就读的新中国成立前成都那所华西协合大学就知
那是一个初夏的周末。在县中住校的我回母亲 道，他身上的每个毛孔都浸透了崇洋媚美的毒素，相

当校长的那所位于川西平原腹地、极富川西韵味的 当反动！”——华西协合大学，还有北京的燕京、辅
乡村中心小学校去。 仁，南京的金陵，上海的圣约翰，山东的齐鲁等，都
咿呀一声，我推开这所由过去一座远近闻名的 是著名的教会大学。
庙宇改建的乡村小学那道虚掩着的月亮后门时，一 有优美的歌声随风飘来——
下觉出了异样。往日这个时分，老师们都离校回家 “劳动的歌声，随着春风荡漾，蜜蜂儿自由地飞
了，他们都是本地本县人，只有母亲是成都来的。 舞，百灵鸟愉快地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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