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17 - 上风2025-4期内文(电子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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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蜀道·地名故事
“石笋街能跟诗沾上边,得感谢杜甫他老人 茶铺里,故事多,得常来。”
家喽。”一旁喝茶的退休老教授石老师手拿一本 可石笋终究没扛过岁月。
书,戴着眼镜,穿一身中山装,看我们这儿聊得热 我从他们的谈话中得知,南宋末年,蒙古兵
乎,凑过来,接着摆。 打成都,《宋史·丁黼传》里写:“领兵夜出城南迎
他说,唐肃宗乾元二年,杜甫跑到成都,在浣 战,至石笋街兵败”——打那以后,石笋就没影
花溪边搭了间草堂。没事的时候,他就爱四处闲 了。有人说被当成炮石砸碎了,有人说埋在战火后
逛,看些老地方,寻些写作灵感。有一回酒后走到 的瓦砾堆里了。到了明代,杨维淳特意来寻石笋,
石笋街,瞧见那两尊石笋孤零零立在街头,上面 啥也没看着,写下了“我来访遗迹,渺茫帐风浦”
长满苔藓,像裹了层灰。酒劲上来的他看得动了 的遗憾。再往后,1995年的《成都大词典》提了
情,就写了首《石笋行》。诗开头就问:“君不见 一嘴,说在石笋街和席草田交界的鸿雁皮鞋厂门
益州城西门,陌上石笋双高蹲。古来相传是海眼, 口,水井里有石笋的残根。可那井口早封死了,谁
苔藓蚀尽波涛痕。”后来又琢磨:“恐是昔时卿相 也没见过那截石头到底长啥样。
墓,立石为表今仍存。”杜甫才不信“海眼”那套 和几位健谈的长者道别后,离开老茶馆。徜
说法,可他也搞不清石笋到底是啥来头,最后叹口 徉在石笋街头。十月的成都,空气里飘荡着桂花香
气说:“嗟尔石笋擅虚名,后来未识犹骏奔。”像 和瓜果甜。风一吹,桂香裹着思绪在心头打转转。
是在替石笋可惜——世人只知道敬它能镇水,却 现在的石笋街,早已不是范成大笔下的“新
没人晓得它原本是古蜀王墓前的标记。 街”了。街边的老房子拆了些,盖起了新的居民
杨大爷又插话道,到了南宋,范成大来成都 楼,楼下开着便利店、咖啡店、火锅店,还有卖抄
当四川制置使。他见石笋街这一带的路,一下雨就 手、糖油果子的小铺子。早上一开门,抄手的香气
满是泥坑,走起来费劲,就组织老百姓铺了石板 能飘半条街;到了傍晚,铺子的灯一亮,暖黄的光
路。路修好,他高兴,写了句“石笋新街好行乐,与 裹着烟火气,让人看着就踏实。街中间有所石笋街
民同处且逢场”。那时候石笋还在,石板路顺着石 小学,每天早上,背着书包的娃娃们叽叽喳喳地
笋铺过去,路上有挑着担子叫卖的货郎,有摇着蒲 跑过去,他们不知道,脚下的街,曾有两块比房子
扇晒太阳的老人,还有追着蝴蝶跑的娃娃,热热 还高的石头,也不知道,杜甫曾在这儿写过诗,可
闹闹,满是烟火气。 他们的笑声一撒开,整条老街都活泛了。
“嗯,是噻!” 石笋没了,石笋街还在。它像个守着老故事的
王 大爷抹一把嘴边的唾 沫星,接 着 说。陆 成都人,把古蜀的传说、唐宋的诗词,都揉进了街
游晚年也在成都住过,他在《老学庵笔记》里写: 两旁的墙缝里、地砖下,融进了老成都的盖碗茶
“石笋街西风景幽,醉眠万事付悠悠。”想来是某 里,滋养着一代又一代的茶客们。
个黄昏,他在街西头的小酒馆喝多了,看着街上人 石笋街,这条看似普通的街巷,装了太多老成
来人往、车马穿梭,觉得啥烦心事都能抛开,倒也 都人的回忆,也藏着数不清的新时代成都人开拓
自在。 进取的别样传奇。
…… 那对消失的石笋,虽说没了实实在在的模样,
嘿,今儿个真幸运!遇到“行家”了。个个善 却成了石笋街的魂。有了这魂,这条街就不只是供
谈,人人能摆。正如一位老成都所说:“老成都的 人行走的路,而是能摸得着、看得见的成都老光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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