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54 - 上风2025-4期内文（电子书）

文选

第 · 辑 三 第 三 辑

等他回过神，那几个人已经用镀金打火机点燃 手电筒的光猛地打过来，把他钉在青铜马蹄下。
了他的诗稿。火苗舔上“青铜”两个字，迅速将它 “又 是 你！”保 安 一 把 夺 过他手里 的 书，

们烧成了灰烬，像一只灰蝶，飘向半空。 “《悲剧的诞生》？我看你才要诞生悲剧！”
傍晚18:43，学生服务社玻璃柜台后的秃顶男 橡胶警棍挥向书脊的那一刻，骑士佩剑上忽
人推来一瓶矿泉水：“原创诗换的？” 然落下一串铜锈碎渣，正好迷了保安的眼。李默
李默盯着他T恤上印着的“海明威捕鱼俱乐 趁机跑向宿舍楼，身后传来砂纸打磨的声音——
部”徽标，把《雨夜铸剑人》递了过去。男人只扫 他们在试图擦掉他刻下的字。但月光下，石缝深处

了开头几行，就嗤笑一声：“押韵还不如王菲的 的新笔画里，已经渗进了铜绿。
歌词。” 凌晨03:11，男生318宿舍。李默在公共浴室
角落里传来争执声。陈佳宁正用一沓名片交换 里，用冷水冲洗大腿内侧的烫伤。父亲那枚邮局
《收获》杂志的约稿函，镀金的边角在夕阳下划出 纽扣留下的印记，在冷水刺激下变得愈发鲜艳。
一条漂亮的抛物线。 隔壁隔间传来酒嗝声和断断续续的议论——
“我爸是省作协的陈建国。”她的声音干脆利 “陈佳宁的专访下个月就见刊了……她爸给系
落，像信用卡划过POS机，“这期专题需要青年作 里捐了个铜像……”

家访谈，对吧？” 浴室的瓷砖缝隙里，水汽凝成了一道道铜锈
李默的矿泉水瓶忽然“啪”地一声裂开，水 般的纹路，慢慢拼出了骑士的轮廓。李默伸手去
流沿着服务社的地板漫开，把那些名片泡成了一 触碰，冰冷的瓷砖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像是
团团纸浆。陈佳宁走过时，高跟鞋碾过诗稿的残 七岁那年在铸铜作坊听到的声音——熔炉咆哮，
页，鞋跟上沾了一点墨痕——正是“青铜”两个字 冰棍滴落，父亲在一旁说：“降温要慢……”
的一部分。 等晨光透过宿舍的窗棂，烫伤处已经结成了

子夜01:26，月光把骑士雕塑基座的铜锈染 一层青铜色的痂。楼下传来施工声，工人们正给骑
成了银白色。李默蹲在骑士雕像旁，用美工刀在 士雕塑刷上一层厚厚的防锈漆。新漆的味道刺鼻，
“1986”的旁边刻下“尼采永生”。刀刃摩擦大理 像劣质口红，把那些正在溃烂的真相全都盖住了。
石的声音，像指甲划过玻璃，惊醒了巡逻的保安。 （《青铜锈蚀》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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