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8 - 上风2025-4期内文（电子书）

文选

第 · 辑 三 第 三 辑

几个同学实在看不下去了，暗中发起募捐，筹到一 他一路敬下去，一连干了四五十杯。宴后，臧启芳
笔钱后送给赵纪彬，并附了一封信，信中说“惊闻 大醉三天。感动不已的军官们纷纷约束部下，从

先生有在陈之厄”——对抗战内迁学子来说，他 此，再也没有女生被骚扰。
们大抵在内心认定，烽火中的衣冠南渡，相当于 研究抗战时期的大学内迁，我有一个不算发
孔子在陈蔡期间遭遇兵火，虽有一时之困，终将云 现的发现：每一所内迁大学，都有一个清正廉洁、
开雾散。钱、信一并送去后，赵纪彬坚决不收。他 作风正派的校长。从浙大的竺可桢到武大的王世
的夫人李慎仪流着泪说，“我们很感谢同学们的 杰，从华大的韦卓民到厦大的萨本栋，以及东大

好意，但赵先生就是饿死，也绝不会接受这些钱 的臧启芳，莫不如此。西谚说，由一头狮子率领的
的”。后来，这笔捐款，转而用于中文系所办刊物 一群绵羊，将打败由一头绵羊率领的一群狮子。
《文学月刊》的印刷。 正是因为拥有一个个优秀的校长，这些几乎山穷
水尽的大学在国破家亡的乱世才不仅能够生存，
师 生 还能够发展、壮大，创造中国乃至世界教育史上的
奇迹。
东北大学历任校长中，臧启芳任职长 达十 十几年前，我创办过一本杂志，名叫《逆境》，

年。他领导东北大学先后经历了北平、开封、西 是一本面向青少年的挫折教育刊物。编辑该刊
安、三台、沈阳五地办学，可谓名副其实的“流亡 时，常常四处寻找逆境中奋进的案例。可惜，那
校长”。也是在他手中，东北大学由省立改国立， 时候，我还没接触到抗战大学内迁。不然，我想，
并在三台八年间，慢慢恢复元气。出任东大校长 单是这一主题，就有无数生动的故事。今天，回头
前，臧启芳担任过商务印书馆经理、东大法学院 看当年那些内迁大学，无论哪一所，西南联大也
院长、东北特别区行政公署机要秘书和天津市市 好，西北联大或是东北大学也罢，都面临同样的

长等职。令人惊讶的是，以他如此显赫的履历和 窘迫。一方面，山河破碎，战火纷飞，家乡远隔千
东大校长之尊，在三台，臧家的生活仍然十分清 山万水，亲人音问难通；另一方面，寄身异乡，辗
苦。甚至，为了一大家人的生活，臧启芳只好将他 转漂泊，物质维艰，生存不易。但是，就像海明威
当市长时置办的燕尾服和夫人的皮大衣，以及留 笔下的老人说的那样，人生来不是为了给打败的。
声机、大挂钟等稍值钱的东西，一一变卖补贴家 在逆境中，在捉襟见肘的物质条件下，东大师生
用。后来，臧启芳的次子臧英年说，“他的原则是 如同其他内迁大学学子一样，有一种生机勃勃的
在各岗位上革新创造，不墨守成规，同时以绝对 向上的力量：“学生们，尤其是东北籍贯的，大都

清廉的方式，以身作则，而且待人公正。他的清廉 身体健壮，朝气蓬勃，平素不愿说话，只有力行，
甚至到了牺牲家庭幸福的地步了”。 八载的流离颠沛，已刺痛了他们的心，他们在这黄
《东北大学往事》记载了臧启芳的一桩轶 金般的读书时代，脑海里时时刻刻重演着陷落了
事：东大校园附近有一个旅的驻军，军纪不严，常 的故乡父老们的受苦受难图，又怎不以‘枕戈待
有女生被骚扰，以致晚上不敢出门。这天，臧启 旦’‘闻鸡起舞’的心来努力学习呢？看起来学生
芳设宴，遍邀该旅连以上军官。席上，臧启芳动情 都很辛苦，从早晨六时一直到晚上十时都很少休

地历数了东大辗转流亡的艰辛，学生们漂泊异乡 息。”“全校可见到的是：热诚、紧张、沉毅的脸，
的困难，以及非常时期为国家保存文化火种的必 到处充满着的是和谐、畅快的空气。”
要。他恳请军官们管束士卒，给学生们一个安宁的 初迁三台，东北大学只有文、理两个学院，
学习环境。末了，他举杯说，今天就是要请各位在 设文学系、历史系、地理系、化学系、经济系和政
国难当头之际，更加体恤流亡学生。我要用四川 治系六系，以后陆续扩充为文、理、法、商四个学
老白干敬每位一杯，以示我对此事的郑重。说罢， 院，增设了外文系、数学系、物理系和工商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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