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6 - 上风2025-4期内文（电子书）

文选

第 · 辑 三 第 三 辑

于图书，在沈阳有二十多万册，而三台仅两万余 里的自修室和图书馆人满为患，一些学生便把茶
册，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馆当作自修室。他们“抱着几本书刊，泡上一碗清

如同抗战内迁的所有大学一样，东北大学也 茶，坐上半天，饿了在门前买个锅魁充饥。或则相
面临师生众多而校舍不足的窘迫。既然是在国难 约二三同学常年在此茶叙一番，谈点知心话，以消
当头的战争年代，一切只能因陋就简。以住宿来 乡愁”。甚至，有时候，一些大型文化活动，也假座
说，学生十人一间，小屋里挤了五张上下铺的白木 于茶馆。比如，1945年的端午节，全国文协三台分
板床，再安放一张有空格的红色大木桌，每人一 会组织了一场纪念晚会，由于学校缺少举办地点，

个位子，空格处存放书籍，至于行李衣物等个人物 便将校门口的一家茶馆包下来。参加晚会的人，
品，只能放在各人床头。亲历者回忆说，“寝室里 每人自买一碗茶后就座。茶馆的汽灯拔得雪亮，
有些像避难所，挤满了人。一走进教室，便见到高 陆侃如讲述屈原生平及其作品，姚雪垠分享创作
黑的屋顶，漏光的墙壁，古旧的小方格窗上，飘着 经验。及后，不少文艺界人士和教授或发言，或朗
丝丝片片的白纸，地上是像原野初经削刈过的土 诵，“傍街的一大间黑荡荡的茶馆外，层层人墙停
地，有低洼也有凸起。” 止静听数小时不散”。
这种如今看起来差得不可想象的住宿条件， 三台不通电，到了夜晚，全城笼罩在一片墨一

放在抗战内迁大学中，竟然要算中等——比上不 般的黑暗中，低低蛰伏的房屋，牛肋巴窗口，扑闪
足，如与华西坝上的几所大学相比；比下有余，如 闪的油灯透出一丝细弱的光，如同萤火。所以，那
与城固的西北联大相比。 时候，城里的绝大多数居民，几乎都是日出而作，
三台县城，有一条小街叫陈家巷，如今变成 日落而息。但学生不同，他们还得利用晚上的时间
了陈家巷社区，密密麻麻的房屋，据说是三台最 读书做功课。学校给每个学生发了一个用洋铁皮
大的城中村。东大三台时期，陈家巷被称为大学 敲成的小油灯。黄昏时，东大校园里有一道周而复

巷——东大的不少教授，就租住在这条穷巷中。 始的“风景”，学生排成长队，站在庶务组门前，
其时的陈家巷，几乎都是夯土墙，墙上挖一个小 每个人都手持油灯，等着工人将煤油灌到灯里。一
洞，竖起几根木条作窗户，四川人称为牛肋巴窗。 度，由于煤油供应紧张，曾用桐油代替。一盏灌满
冬天寒风凛冽，便糊上几张劣质的草纸。夏天， 油的灯，可以照明三四个小时。宿舍里，“入夜，坐
蚊蝇通过窗户长驱直入，鸣声如雷。然而，就像 满了一屋人，四壁悄然雅静，复习这一天的课程，
李尧东说的那样，“名教授通住土屋安之若素，他 或则看书、写作、写信，直到油干灯芯尽，全室自
们坐在窗前研读撰写；或则有二三学生在侧聆听 然入睡了”。

教益；或则室内一派谈笑风生，那正是某些教授 图书馆的照明比宿舍要好，有两盏大汽灯，
的相聚为学论正。他们从未计较过这十分清苦的 把那间园拱门的原二十九军军部会议室照得十
生活，品德感染了学生，也潜移默化了他们的亲属 分明亮。可惜，僧多粥少，有限的位置，注定只有
子女”。 少数学生能抢到，“每到黄昏时，‘占位子’的书
四川多茶馆。茶馆不仅是民众休闲娱乐的场 本笔记争先恐后摆放桌前，占着的也令后来者羡
所，还充当着公共空间的角色。作为历史悠久的水 慕不已”。

陆大码头，三台城里，茶馆星星点点，各色人等出 1945年，后来以《丑陋的中国人》和《中国人
没于不同的茶馆。大十字口的五云阁茶馆，是商人 史纲》而风靡华人世界的著名作家、学者柏杨来
爱去的地方，相当于三台的经济中心。南街的谈天 到三台，以郭衣洞的名字转学就读于东大政治系
茶园文化人居多，相当于三台的文化中心。陈家巷 三年级——两年后，当柏杨随东大回迁沈阳后，他
口的一家茶馆，人称大学茶馆，其真名反倒被遗 不仅被东大开除，还被教育部通告全国各高校不
忘了，其原因，便是东大师生喜欢聚集于此。大学 得收留。因为，柏杨乃是伪造文书，冒名顶替。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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