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4 - 上风2025-4期内文（电子书）

文选

第 · 辑 三 第 三 辑

“柝声灯火，席地酣眠，倒也别有一番风味”。按 一条：褒斜道。在一山接一山，一岭连一岭的秦岭
计划，当天就得赶路，但淅淅沥沥的春雨下了一 中行走十天后，重重叠叠的大山终于被抛到了身

天，他们只得22日午后出发。 后。他们再一次看到了平坝。阳骥回忆说，“在此
如同西北联大从西安前往汉中时，学生按军 十日中，每日或行五十，或行一百，朝发暮宿，备极
队方式编成队伍行军一样，东北大学亦如此。队 劳顿。宿营地点如下：草掠驿、凤县、留凤关、南
伍最前面，是五十名身强体壮的学生组成的警备 星、枣木栏、留坝、马道之褒城。除秦岭外，更渡
队，他们全都荷枪实弹，负责安全警卫。之后是 凤岭与柴关岭，均属峭拔险峻、凸凹难行之山路，

五百名同学组成的三个中队，再后面是一百多个 而留凤关宿营之夜，匪警讹传，彻夜惊恐，大有草
驮子和几十名挑夫——每个学生，准许带不超过 木皆兵之概……总之，在此二百余公里之旅程中，
二十五公斤的行李，由学校统一运输。这支数百人 无日不在山沟中遄行，山民大都朴实可亲，惟多害
的队伍，在古道上绵延近一公里，他们身着青棉大 沙眼与肿脖之症（约占全数30%以上，妇女患者更
衣和青色制服——枪支和大衣、制服，均由蒋鼎文 多），大抵系所饮山水过硬之故”。
提供，常有路人把他们当成军队，一再上前打听： 4月4日，全体师生在汉中休整一天。汉中距
“你们是哪一部分的？” 目的地三台，尚有四百公里之遥，其间横亘着陡峭

从宝鸡入川，要翻越秦岭和大巴山。从三千 的大巴山。如果继续徒步，至少还需近二十天。学
年前起，秦巴山地间就有多条沟通川陕的古道， 校临时决定，在汉中雇佣汽车，分作两批前进：第
称为蜀道。宝鸡城西南七公里，平原结束了，蜀道 一批两个中队于4月10出发，三天后抵三台；第二
转入秦岭北麓山谷。这一线，属于蜀道中的陈仓 批一个中队及警备队于20日出发，也于三天后抵
道。川陕公路虽已修通，师生们仍然只能步行—— 三台。途中，第一晚宿宁羌（今宁强），第二晚宿剑
两天前，另一支学生队伍也像他们一样，从宝鸡出 阁。三台给阳骥的第一印象非常好，“三台虽仅为

发，徒步翻越秦岭。那是前往汉中的西北联大。 县治，但街道整洁，市肆繁密，殊不让开封洛阳之
23日晚，东大师生在大湾铺过夜，由于行李 二等都市也”。
没有及时运到，他们只好在料峭的春寒中坐了一 从沈阳到北平，从北平到西安——其间，还有
夜。次日行走一小时，途经大散关——大散关因陆 一部分师生曾辗转开封，再由西安到三台，东北大
游诗句“楼船夜雪瓜洲渡，铁马秋风大散关”而闻 学的漂泊极为曲折漫长。这就意味着，东大学生
名。今天，大散关对面的岩壁上，刻写着巨大的红 中，有相当一部分并不是随着学校一起迁移的，
字：铁马秋风。下午一点，开始翻越秦岭中的第一 而是像王成福那样一路流亡过来的。王成福的流

座山峰。阳骥回忆说，“爬秦岭攀藤附葛，匍匐前 亡经历已经相当艰难，但他还算幸运儿。据东大
行，愈登愈高，竟行云上。唯时云雾弥漫，山巅远 1944级地理系学生于学谦说，那些流亡的东大学
瞩，但见数峰矗立云海而已。西汉公路盘山而上， 生，“这当中很多人半路受不了的，被抓的，被害
工程浩大。每行里许，必见筑路民工埋头苦作，不 的，被抢劫的，女同志被强奸的也很多，我们到了
禁发生愧忤与敬佩之感”。 三台以后听了好多这样的例子”。于学谦的一个同
当晚，宿东河桥。东河桥是秦岭南坡的一座 学讲述过他惊心动魄的经历：他和另一同学一道

小村庄。如今，宝成铁路就从村子北面不远处穿 去报考东大，途经河南。“水旱蝗汤”折磨下的河
过，村子距秦岭站只有两三里。整座村子，大多是 南，是当时中国最贫穷的地区之一。两人借宿在一
白墙黛瓦的民居，青山绿树映衬下，十分秀美。 个老乡家里。他出去买东西，那个同学在老乡家歇
东河桥以后，东大师生行经黄牛铺、红花铺 着。一会儿回来，那个同学不见了，老乡的锅里热
抵凤县。在凤县，他们告别了陈仓道，通过明清 气腾腾地煮着什么，“据猜测是被杀了以后煮在
时修建的连云栈道到达留坝，从而转入蜀道的另 锅里面，吓得他赶快逃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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