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0 - 上风2025-4期内文（电子书）

文选

第 · 辑 三 第 三 辑

保证，我一定遵守英国传统，筹划安全出险办法。 妇女，抱着一岁左右的孩子，费了好大劲儿挤到
如果遇上危险，逃生的次序一定按我所说次序实 车窗前，把孩子伸到窗外大便。没想到，火车猛然

行：女孺先离船，其次是教授、学生，再次是职工， 启动，妇女措手不及，孩子一下子掉了下去。多年
我是永守舵位，尽力让大家先逃生。” 后，徐景明还记得当时的惨状，“孩子的妈妈哭叫
一个星期后的9月25日，东大几千师生及家属 着要往外逃，被旁边人拽住。于是孩子妈揪头发，
都已四散而去。空荡荡的校园里还有五六个人：两 捶胸大哭……”一会儿，车厢里的人惊讶地发现，
个职员，两三个工友，以及代理校长宁恩承。当天 有血从车顶流下来——原来，车顶也挤满难民，过

下午，宁恩承吩咐职员把各处房屋上锁，然后，他 隧道时，他们的头碰到了隧道上……
们一同离开了校园。 学生入关如此艰难，教授，甚至知名教授同
当宁恩承回过头去张望熟悉的东大校门时， 样狼狈。著名古典文学学者、词人刘永济，经吴宓
他不知道，跨出这道大门后，他再也无法回来—— 介绍，到东大任教。九一八事变后，他带着妻女仓
哪怕以后还有东北大学，哪怕他高寿九十九，并且 皇入关，“火车走走停停，沿途只见逃难的群众和
还将与东大发生若干关系。只是，既然人无法第 一群群士兵。火车摇晃了三天三夜，我们只能吞
二次踏进同一条河流，那么，他也无法第二次踏 咽一点点干粮，口渴难耐，在一次火车停车时，正

进同一所东北大学。 好有一批士兵烧了一大锅洗澡水，车上的人便一
拥而下，将这锅未开的水，抢得干干净净。”像刘
路 上 永济这样因九一八事变而不得不离开东北大学的
教授，有一二百人之多。离开东大后，刘永济去了
九一八事变时，徐景明还不到二十二岁，是 武汉大学，大多数教授也就此与东大分道扬镳。
东北大 学俄 文 系学生。一夜 之间，沈阳被日本 这对东大的影响，甚至比校园被占，设备、仪器、

侵略者占领，尽管有宁恩承努力维持，东大还是 图书被毁更严重。
乱套了。师生各自逃命，家住沈阳市的学生要好 九一八事变后不到十天，大多数东大师生通
些，悄悄绕道溜回家去。恼火的是外地学生，尤 过各种途径抵达北平。1931年9月26日，教授们
其是哈大铁路沿线的，他们不敢 乘坐日本人的 组建了教授代表会，学生们组建了东大临时学生
火车，只好三五成群地随着逃难人流挤出城。 会，共同推进复校。
然而，城外的青纱帐里，劫道的强盗趁火打劫， 北京西直门大街与东新开胡同交叉的西北
将路过的学生洗劫一空。 角，有一条宁静的小巷。小巷中部是西城区教育

辽阔的东北，已经没有一片净土，绝大多数东 研修学院。学院门前，两株粗大的槐树浓荫匝地，
大师生逃往北平。徐景明即其中之一。沈阳站已被 看上去，足有几百年树龄。教育研修学院之前，这
日军占据，皇姑屯站人满为患，“车上早已超员。 里曾是华北小学以及民国时期的陆军大学旧址。
只见车上的人手推脚踢，不让下边的人上去，一倒 而它们，都是借用一所道观的房舍。
一片。我们也不敢靠近，没法上车。” 道观叫崇元观。1909年，法国人阿尔费德·杜
好不容易听说有个火车站，花钱买票后可以 帖特游历中国时，拍下过一张崇元观的照片：高大

上车，徐景明赶到时，从一个铁路员工打扮的人手 而孤独的庙宇前，是一片泥泞的空地——我猜，
里，花高价买了一张票。上车后，他马上明白被骗 1931年11月，当东北大学师生把他们动荡的书桌
了：他上的火车，竟然没有火车头，是一列开不走 安放到这座据说是明朝太监曹吉祥修建的道观
的废车——任何时候，都不缺发国难财的人渣。 时，他们看到的情景，应该和阿尔费德看到的相
几经周折，徐景明总算挤上了一辆运煤车。 差无几。
运煤车开了一段，突然停了下来。车厢里的一个 宁恩承是1931年10月抵达北平的，其时，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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