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5 - 上风2025-4期内文(电子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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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蜀道·专递
年时期的竺安自己,在艰难岁月的艰难往事。竺安 员找来县志及文史资料选辑,一一拍照留存。
先生打开抽屉,取出几本厚厚的相册,那些泛黄 记忆中最深刻的一个细节是,在昔年的茶场、
的黑白照片,几乎都是他父亲拍摄的。珍贵的照 今天的景区,漫山遍野种植着茶树,一条小火车
片,是一个逝去时代的恒久记忆,也是一代知识 轨道,在山峦间曲曲折折地延伸。时序3月,依然
分子心路历程的证词。 刮着冷风。细雨扑到脸上,有一丝冰凉的微甜。
很快,我完成了题为《问天冷暖》的纪录片撰 举目四望,景区竟然只有我们一家人。路旁,偶有
稿,并在央视播出。 野花在风雨中小心翼翼地绽放。我牵着儿子的小
纪录片结束了,另一件事情却开始了。 手,走在长长的铁轨上。仿佛只要一直这样走下
之前,为写这部纪录片,我买回重达二三十斤 去,我就会在铁轨消失的远方,遇见那群几乎都
的《竺可桢全集》,重点阅读他几百万字的日记。 已从人间撤退的读书人……
竺可桢的日记,显然没打算发表或出版,像鲁迅日 寻访湄潭4个月后,一家人再次驱车南下,这
记一样,很少抒情、议论,几乎就是每天工作、生 一次,目的地是广西宜州——旧名宜山。与春日
活的流水账。这种流水账式的日记,非常真实地 里细雨蒙蒙、柳丝轻扬的湄潭相比,宜州的夏天
记录了作者的人生历程。 如同一只巨大的蒸笼,潮湿,闷热。这座被戏称为
我读得最仔细的,是他在浙大西迁和贵州办 “宜山宜水不宜人”的小城,既是浙大西迁办学
学时那几年的经历。阅读期间,产生了一个强烈的 点,也是黄庭坚客死地。
念头:以竺可桢日记为线索,重走浙大西迁路,写 宜山时期的浙大校本部,设在宜山文庙——
一篇关于浙大西迁的长文。 事实上,绝大多数内迁的高校,几乎无一例外地
2017年3月11日,我从成都驱车出发,同行的 进驻了当地文庙,且大多是校本部。这是因为,作
有妻子周小华和刚满5岁、还在上大班的儿子聂晚 为彼时不多的公共建筑,文庙相对宽阔、齐整。
舟。当天傍晚,抵达贵州湄潭。次日清早,我迫不 如今,在宜山文庙旧址,新建了浙大西迁广
及待地冒着淅淅沥沥的春雨,走进了古老的湄潭 场,又名文庙公园。广场上的雕塑下,几个不怕热
文庙——它曾是浙大西迁时的校本部驻地,而今 的孩子在嬉戏,追逐。空气中,热浪滚滚,不时溅
改建为浙大西迁陈列馆。 来几滴枯燥的蝉鸣。
两个春寒料峭的日子,我在湄潭及周边寻访 宜山城外的标营,也是浙大旧址。然而,它的
浙大旧址:从湄潭县城到永兴镇,从文庙到万寿 具体位置到底在哪里,资料各说不一。我致电宜州
宫,从中央实验茶场到西来庵……为了获取地方 区方志办,接电话的人也一头雾水。次日,向多位
史料,我还专门去了一趟湄潭县方志办,请工作人 老人打听后,我终于在一条两侧长满香蕉和木瓜
的小路尽头找到了它——它在20世纪60年代建为
医院,80年代被废弃。透过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门,
我看到了一片杂草丛生的废墟……
至于浙大曾经西迁办学的吉安、泰和、金华
等地,我之前都去过。虽然那时并不是冲着浙大
去的——多年来乐此不疲的旅行,中国大多数地
方都留下了我的足迹。
寻访归来,我开始动笔,开始在电脑上敲下
第一个汉字。
2017年9月15日,《南方周末》用了两个整
浙大文学院部分师生合影。聂作平供图 版,推出我的长文《苦难催生奇迹:重走浙大西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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