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8 - 上风2025-4期内文（电子书）

文选

第 · 辑 三 第 三 辑

日迹象。这一晚，新月皎洁，清寒的光辉隐约地笼 转悠，终于在街角小广场后发现一块碑，上书：全
着城池，散淡的桂花香若有若无。九点半，宴请完 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东北大学旧址——教职员住

美国人木德博士后，宁恩承回到家，像平时一样， 宅。四下张望，远远近近都是一些普通的当代建
十点钟上床就寝。 筑，昔年的教职员住宅在哪里呢？碑的后面，有一
多年后，宁恩承对那晚的月色记忆深刻—— 座小山。登上小山，我看到山另一边的一道铁栏
比这更深刻的，是把他从睡梦中惊醒的爆炸声， 内，有几栋民国风格的小洋楼。想必，那就是曾经
“一个极大爆炸之声，声震屋宇，窗门动摇。”宁 的东大教职员住宅了。

恩承醒来后看了一下时间：十点二十。他以为是实 我一直以为，不到东北，不能感知中国之大。
习工厂的锅炉出事了，立即打电话给值班人员， 2018年暑假，我在东北漫游时，驱车于白山黑水
回答说平安无事。宁恩承大为惊异，遂披衣出门， 之间，每每感慨东北漫无边际的辽阔。常常，汽车
“只见新月当空，一般夜景，寂静如常，没有发现 行驶半小时，天上的白云还是那一朵，远处的树
什么异样。”就在他疑惑不解时，“一个大炮弹经 林还是那一片，路旁的稻田还是那一方。不过，地
我头上飞过，一道火光，索索作响，由西向东如 域辽阔、物产丰饶的东北，有一个严重短板，那就
流星一般飞去……我不禁大吃一惊，知道大事不 是文化落后。以大学而言，东北大学组建之先，将

好……” 近一百五十万平方公里土地和三千万人口的东三
这一天是1931年9月18日，宁恩承时为东北大 省，竟然没有一所真正意义上的大学。
学秘书长兼代校长。尽管他通过头上飞过的炮弹 东北大学的滥觞，得从张作霖说起。
得出结论：“日本人开始攻打我方驻军北大营。” 20世纪20年代初，有东北王之称的张作霖两
但是，他不可能意识到，就是从这震耳欲聋的爆 次挥师入关，在北京组建政府。1922年，第一次直
炸声开始，长达十四年的抗日战争开始了。而他服 奉战争中，张作霖战败，退回东北。奉天省长王永

务的东北大学，作为抗战内迁的第一所高校，即 江和教育厅厅长谢荫昌向他提出，“欲使东北富
将在急剧动荡中，踏上漫漫长途。最终，在距沈阳 强，不受外人侵略，必须兴办教育，培养各方面人
数千里的一座遥远小城，完成它从白山黑水到巴 才。”
山蜀水的艰难播迁。不绝如缕的衣冠南渡背后， 张作霖深以为然，决定创办东北大学。1923
是那个时代铭心噬骨的主题：山河破碎，救亡图 年4月26日，奉天省颁发校印，以后，4月26就作为
存，向死而生…… 东大校庆纪念日。
北陵大街之名，缘于埋葬了清太宗皇太极的

惊 变 昭陵。昭陵，民间俗称北陵。如今，这里是以昭
陵为核心的一座面积颇大的公园，周遭，街巷纵
和我去过的大多数大学一样，东北大学也绿 横，车水马龙。一百年前，这里除了圈在大墙内的
化良好。高大的楼宇间，草坪修剪整齐；交错的小 陵墓，只有原野上不多的农舍。张作霖将东北大
道两侧，油松笔直挺拔；小花园里，夏日的花开得 学布局于此，乃是看中了它的偏僻幽静，宜于潜
正繁。这是东北大学南湖校区——在沈阳，东北大 心读书。东北大学的面积，宁恩承的说法是足有

学有三个校区，此外还在秦始岛有分校。不过，这 九平方里——其时的沈阳城，也不过六平方里。
三个校区和分校都不是最原始的东北大学。东北 比较准确的史料表明，创建之初的东大，至少有
大学的根，在距南湖校区十公里外的北陵大街49 一千五百庙——以校园面积论，东大是当时全国
号。不过，尽管我找到了北陵大街49号，但我没法 最大的大学。
进去。曾经书声朗朗的百年前的东大校园，如今， 1928年，皇姑屯事件中，张作霖被日本人炸
是辽宁省多个机关的办公地。我在北陵大街周围 死，奉系元老拥戴张学良为首领，出任东三省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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