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40 - 上风2025-4期内文(电子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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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选
第 · 辑 三 第 三 辑
过热释光测年法,初步确定这些石材的加工年代 结构与明月桥截然不同,桥身由五根巨型石梁组
在公元前120年左右,恰与汉武帝开通西南夷道 成,每根石梁长约八米,宽一米,厚八十厘米,重
的时间吻合。这或许能解释,为何《史记·西南夷 达三十余吨。石梁的两端架在天然岩石上,未设
列传》中会记载“发巴蜀卒治道,自僰道指牂柯 桥墩,这种“梁桥”形制在蜀道中较为少见,却
江”——明月桥很可能就是这条通道上的关键枢 与《水经注·漾水》中“邓艾伐蜀,自阴平道景谷
纽,将蜀地的粮草通过水运与陆运衔接,输往西 傍入,遂破诸葛瞻于绵竹,桥即艾所造也”的记
南边疆。 载关联紧密。我们在石梁的侧面发现了凿刻的凹
桥身的拱券结构更藏着匠心。十七孔拱券大 槽,凹槽内残留着铁锈,推测是当年固定木护栏
小不一,中间三孔跨度最大,约六米,向两侧逐 的痕迹,而石梁表面的磨损痕迹显示,其中心区
渐递减至四米,这种“中高侧低”的设计,既适应 域的磨损深度比两侧深约两厘米,这与古代车马
了清江河谷汛期的洪水流量,又减少了桥身的整 通行的轨迹一致——车轮在石梁中心形成固定的
体承重。拱券的砌筑采用“纵联式”,每道拱券由 辙道,久而久之,便在坚硬的石面上刻下了时光
十二块长石组成,石块间未用砂浆,仅靠榫卯咬 的印记。
合与重力挤压固定。我们用全站仪测量拱券的曲 飞仙桥的考察中,最意外的发现是石梁下的
率,发现所有拱券的圆心都在同一条水平线上, “记事碑”。碑石嵌在西侧的岩石缝隙里,因长期
误差不超过三厘米。这种精准的放线技术,在没 被河水浸泡,碑文大多漫漶,仅能辨认出“咸通
有现代测绘工具的汉代,只能通过“矩尺”“水准 十三年”“重建飞仙桥”“募工百二十人”等字样。
绳”与经验积累实现。更令人惊叹的是,拱券顶部 咸通是唐懿宗的年号,咸通十三年即公元872年,
的“拱顶石”并非规则的矩形,而是呈梯形,其西 此时正值唐末战乱前夕,蜀地虽相对安定,但官府
侧的斜面与相邻石块的斜面严丝合缝,形成了一 对蜀道的维护仍未中断。碑文还提到“桥成,民
道天然的排水槽,避免雨水渗入拱券内部侵蚀石 免涉水之苦,商旅称便”,可见这座桥在当时对民
材。这种细节设计,让这座古桥在两千多年的风 生与商贸的重要性。我们用拓片技术将碑文复制
雨中,始终保持着结构的稳定。 下来,发现碑文中的“募工”一词,暗示着唐代桥
在明月桥东侧的桥墩下,我们发现了更重要 梁建造已出现雇佣工匠的模式,这与汉代官府征
的遗存。桥墩底部的基石埋在河床以下两米处, 调民夫建桥的方式有明显区别,反映出古代手工
因近年河水水位下降而部分裸露,基石上刻着几 业生产关系的变化。
行模糊的文字。用软毛刷清理掉泥沙后,“建平三 从飞仙桥继续西行,便进入了米仓道的范围,
年”四个字逐渐清晰——建平是汉哀帝的年号,建 这里的古桥多为木石结构,与金牛道的纯石拱桥
平三年即公元前4年。这行题记不仅为桥的建造年 风格迥异。在旺苍县境内的木门镇,我们发现了
代提供了直接证据,更与《汉书·哀帝纪》中“罢 一座名为“红军桥”的古桥,桥身由木梁与石墩
西南夷道,减省诸费”的记载相互印证。或许在公 组成,木梁虽已更换过多次,但石墩仍保留着明
元前4年,朝廷曾对蜀道进行过一次大规模修缮, 代的形制。石墩上刻着“万历二十五年”的年号,
明月桥便是那次修缮的成果之一。题记下方还有 以及“木门驿丞周建”的署名,说明这座桥在明
几处模糊的人名,仅能辨认出“王”“李”等姓氏, 代是米仓道上的驿站桥梁,承担着公文传递与
推测是当时工匠或监工的署名,这些普通劳动者 官员往来的功能。而“红军桥”的名称,则源于
的名字,虽未被正史记载,却通过石刻,在古桥的 1933年红四方面军在此召开的“木门会议”,当
基石上留下了永恒的印记。 时红军战士曾在桥上架设机枪,阻击国民党军队
离开明月桥,沿金牛道向昭化古城行进,途 的进攻。这座古桥因此成为“军事桥梁”的典型
中经过一座名为“飞仙桥”的石梁桥。这座桥的 案例,其石墩上的弹痕至今仍清晰可见,见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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