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44 - 上风2025-4期内文(电子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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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选

        第 · 辑 三 第 三 辑












                  它走得很慢,像词语在字典里,                                它将天空的沉重,轻轻搁在新生的枝梢
                  寻找自己的位置                                       古柏以辽阔的沉默,替所有失语的喉咙言说
                  在循环的时间,                                       “未来是缭绕的云雾,

                  重复同一个命题:存在即行走,行走即坚守                           要不断地挣扎着才能活下去。”
                  一棵树静止行走,大地在后退。                                开口的斧子早已生锈,唯有古柏还在走:
                  不是用脚,是用根须                                     一条路的筋骨,一片林的天马行空,
                  在岩层,十万条路反向蔓延。                                 一群背井离乡的故乡
                  像个被拆成单字的句子                                    它把嘱托,种进云层与雷声。
                  从“一棵”走到“十万棵”,                                 把自己活成:一条路的绝境!
                  把流水,走成行云
                  一棵古柏从所有树中退出,                                  七
                  在废墟中与自己重逢                                     斧斤是缺席的证人。
                  在时光的千山万岭,                                     它高举一截锋刃的断代史
                  翠云廊是唯一没改道的河                                   雷火,我宁愿相信,

                  秦砖的冷汉瓦的灰,                                     你是伤痕里的深吻正长出舌根
                  都成了树脉里,洄游的鱼                                   根在夜的体内掘进。
                  总是像道路伸出无数双手,                                  不问路,用剧痛锻造更深的根
                  竟然忘了自己满身是伤                                    根是时间的另一种裂缝。
                  你的“真实”直接撞上世界“荒诞”的南墙                           在此处,成为光刺入的伤口
                  ——“雷声,照亮了你名字,与脸庞。”                            你是我永恒的欲望,
                                                                而我却成为你最初也最后的记忆
                  六                                             “孤独已经将你烧成灰烬,

                  当云雾漫过重重树冠,整座翠云廊开始漂移                           你仍要在烈焰中保持冷却。”
                  树皮的粗糙不再是铠甲,是磨破的赤足                             古柏把年轮卷成问路的纸,
                  每道裂痕都在剥离我:                                    向四周的悬崖铺开
                  剥离过斧刃的咄咄逼人                                    山在远处褪成背景,
                  战火的仰天长笑,剥离过“煮酒论英雄”。                           唯有这列行走的绿把“蜀道”两个字
                  如今他们的名字正长成“离离原上草”。                            走成了会发芽的动词:“语言走在世界前面”
                  伤疤在深呼吸                                        我是离土悬空的古柏,
                  让语言失声,并长出倾听的耳朵                                历经“八千里路云和月”的锻打
                  所有试图摧毁的力量,                                    ——每一次锤打或刀劈,
                  最终都成了共生的血液                                    绿就溅起了盛大的燎原
                  ——好像万物,总是从血液里开始的
                  风掀起树冠如浪,触到的不是摇曳,                              八

                  是跋涉的喘息:                                       十万棵柏树,便是十万册的线装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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