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1 - 《上风》2025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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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牛道·专递
九月派工砍伐,水运至灌县,供都江堰岁修使用。 以五为尚)。惠王,秦君,李冰,秦臣(秦孝文王之
后来,被盛产的慈竹代替。经过二千余年发展,竹 臣),一前一后,都牢牢拿捏住了蜀人的心理,难
笼已有蛇皮笼、三角笼、座圈笼、铺盖笼等多种 怪一能定蜀,一能兴蜀,良有以也。2012年12月,
形式。 通过正式的考古发掘,五石犀之一从成都市中心
然而,竹笼络石却并不是李冰的首创。成都 天府广场(蜀郡守府所在地)破土而出。其高度为
三道堰古城遗址腹心地带发现过一座疑为上层人 1.93米,长3.31米,宽1.38米,重约8.5吨;作站立
物居所或宗庙一类的大房子,房子中间有五个等 状,躯干丰满壮实,四肢粗短,下颌及前肢躯干部
距离排列的大型卵石台子,其建筑方法为:先在 雕刻卷云纹,具有极高的艺术价值与史料价值。
台子周围挖基槽,再在槽内密集埋设圆竹作为护 东汉建宁元年(168年),李冰所作的“三石
壁,最后填充卵石垒为台子。这种独特的“竹木 人”大概已被大水冲走了,都江堰(当时叫“北江
护石”技术被视作其后竹笼络石的萌芽。“竹木 堋”)堰官尹龙长、陈壹二人遂重新仿造了所谓
护石”,又可翻译为“隤竹”“揵石”之意。二十世 “三神石人”,其中最大的一尊居然是李冰的全
纪八十年代中期,成都市区发现了年代约在春秋 身像,高2.9米,重约4吨,由灰白色砂岩圆雕而
晚期至战国早期的多条卵石埂,显然是当时延伸 成,身上铭文有“故蜀郡李府君讳冰……镇水万
于较大范围的同一大型人工设施系统的遗迹。发 世”的字样。由此似可推知,李冰所作三石人当初
掘者结合蜀中治水传统及成都抚琴小区商代遗址 不仅有水则之用,或许也具镇水之效。从1974年
已有以竹篾固定、保护器物的出土资料等研究后 到2014年,都江堰渠首河床出土了包括李冰像在
指出,这些卵石埂均用竹笼络石砌成,是古蜀第 内的五座东汉石人,可见,尹龙长、陈壹之后仍有
五代蜀王开明氏时期的治水工程遗迹,具体功能 造石人的行为在继续。在古人看来,作石人是水
则是护堤、分水、支水和滚水。这跟扬雄《蜀王本 利事业极为重要的一环,不容废止;石犀亦然,李
纪》、常璩《华阳国志》等载录的开明氏治水传说 冰之后,都江堰灌区乃至四川临水的各地皆广泛
正巧可以印证契合。而金沙遗址发现的两条有笼 而长期地安置或沉降了若干头石犀或石牛,有些
络痕迹的卵石埂宽约1米,残长数十米,砌在一条 还幸存至今。
古河道的东侧,其时代更早,约当商至西周之间。 古蜀,李冰时(战国),两汉,一直到清代,甚
战国李冰为了防止岷江决口,毁坏堤堰和民房, 至当代,其间的治水经验的承传脉络清晰可见,
也采取了竹笼络石的技术,累积多条石蛇于岸 以上只不过略举其隅。李冰以石治堰,元、明以铁
边,以壅堵减缓江水的冲击。西汉成帝时,黄河再 治堰(实际上是铁石并用),又铸“铁牛”(古已有
度决堤,依然是以竹笼络石解决了大患。该镂空 之,外地亦有之,如山西省蒲津渡遗址的黄河大
圆笼长四丈,大九围,中间填满大小卵石,最终用 铁牛,共四头,是牛形的桥头地锚,铸造于唐代)
两艘船拖载,众人齐心合力,好不容易,方才投放 之类以替代早已湮没无踪的石犀。迨至明武宗
到了决口处。 时,维修都江堰又恢复了竹笼络石的方法。如今,
最后,李冰又作“石犀”五头,“以厌水精”, 铁牛也早已步了多数石犀的后尘,“缺讹只与长川
厌者压也,说白了,就是雕造五头石犀以镇压兴风 逝”,唯有石蛇依然在沿用,不禁让人想学舌太史
作浪犹如精怪的江水。这个巫术行为,其实也是 公,也感叹一句:甚哉,水之为利害也!伟哉,竹
在借鉴传统。话说秦惠王欲伐蜀占蜀,乃先刻五头 之为利害也!
石牛赠蜀,以骗取蜀王的信任。五石牛,五石犀, 尽管早有“蜀守李冰凿离堆”的基本事实明
皆凿大石而成,均巧妙地利用了蜀人的“大石崇 确著录于《史记》《汉书》这两部正史的“水利
拜”、牛犀崇拜(犀、牛本为二物,但古人常常视为 志”(前者名《河渠书》,后者称《沟洫志》)之
同类而混称)以及“尚五观念”(数字崇拜之一种, 中,但至今仍有少数专家在质疑李冰其人其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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