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2 - 《上风》2025年第3期

文选

第 · 辑 三 第 三 辑

真实性。反倒是最应该被怀疑的文翁治水事迹， 上于成都建校兴学，大大改变了蜀地文化教育的
却似乎没什么人去认真追问过。 落后面貌。在成功培养了许多人才之后，毗邻的

文翁其人其事，最早载于《汉书》，一见诸 巴郡、汉中郡也跟着开始设立学校，发展当地文
《地理志》，曰：“景、武间，文翁为蜀守，教民读 教。汉武帝对此十分赞赏，曾诏令全国各郡县纷
书法令，未能笃信道德，反以好文刺讥，贵慕权 纷予以仿效推广。简言之，文翁开了中国地方官
势。及司马相如游宦京师诸侯，以文辞显于世， 办学校的先河，故被今人誉为“公学始祖”，与私
乡党慕循其迹，后有王褒、严遵、扬雄之徒文章 学的鼻祖孔子正可古今辉映。

冠天下，繇文翁倡其教、相如为之师。故孔子曰： 逮至东晋《华阳国志》定稿，文翁生平则凭
‘有教亡类。’”有教亡类，今本《论语·卫灵公》 空多出了一件治水之事。在《华阳国志》卷三《蜀
作“有教无类”。 志》之中，有这样的记载：“孝文帝末年，以庐江
再见于《循吏传》，全文如次：“文翁，庐江舒 文翁为蜀守，穿湔江口，灌溉繁田千七百顷。是
人也。少好学，通《春秋》，以郡县吏察举。景帝 时，世平道治，民物阜康。承秦之后，学校陵夷，
末，为蜀郡守，仁爱好教化。见蜀地僻陋有蛮夷 俗好文刻，翁乃立学，选吏子弟就学，遣隽士张叔
风，文翁欲诱进之，乃选郡县小吏开敏有才者张 等十八人东诣博士受七经，还以教授，学徒鳞萃，

叔等十余人亲自饬厉，遣诣京师，受业博士，或学 蜀学比于齐、鲁，巴、汉亦立文学。孝景帝嘉之，令
律令。减省少府用度，买刀、布、蜀物赍计吏以遗 天下郡国皆立文学，因翁倡其教、蜀为之始也。孝
博士。数岁，蜀生皆成就还归，文翁以为右职，用 武帝皆征入叔为博士。叔明天文、灾异，始作《春
次察举，官有至郡守、刺史者。又修起学官于成都 秋章句》，官至侍中、扬州刺史。”孝武帝皆征入
市中，招下县子弟以为学官弟子，为除更繇，高者 叔为博士，语义未完，当为“孝武帝皆征入叔等为
以补郡县吏，次为孝弟力田。常选学官童子，使在 博士”之脱误。

便坐受事。每出行县，益从学官诸生明经饬行者 读上引《汉书》文翁传可知，《蜀志》作“孝文
与俱，使传教令，出入闺閤。县邑吏民见而荣之， 帝末年”“孝景帝嘉之”云云是不可靠的。其实，
数年，争欲为学官弟子，富人至出钱以求之。繇是 这只不过是小瑕疵，现在有理由怀疑，“文翁穿湔
大化，蜀地学于京师者比齐鲁焉。至武帝时，乃令 江口”大有可能乃是由“李冰凿离堆”衍变而来，
天下郡国皆立学校官，自文翁为之始云。文翁终 并非史上实有之事。
于蜀，吏民为立祠堂，岁时祭祀不绝。至今巴、蜀 穿、凿是一对同义词，二者一组合，就成了
好文雅，文翁之化也。”所谓刀，即“蜀郡工官”打 一个同义复合词——穿凿，用例见《汉书·沟洫

造的“金马书刀”；1925年洛阳出土过这种书刀 志》：“奏请穿凿六辅渠，以益溉郑国傍高卬之
的残件，刀身错金作马形，漂亮而锋利。所谓布， 田。”凿离堆，穿湔江口，也是一样的意思。都江
即成都“锦官”生产的“蜀布”，张骞出使西域时 堰“汉时地属湔氐道，秦称湔堰，又曰湔堋，或
曾在阿富汗北部的大夏国见过此物而大感惊讶。 谓水清可湔濯，故下游多称湔江”（光绪《灌县
以上两节尽管详略有异，其实只重点述说 乡土志》）。按，“湔堰”或“湔堋”未必即战国
了同一件事，即中国教育史和四川历史上著名的 秦时对都江堰的称呼，此暂且搁置不论。湔江，

“文翁化蜀”。 《汉书·地理志》则谓之“湔水”，发源于绵虒县
文翁（前187年—前110年），姓文，名党，字 玉垒山（即清人葛荃《川江水利考》所谓茂县九
仲翁，西汉庐江郡舒县（今安徽省合肥市庐江县） 顶山），其下游之岷江都江堰段亦冒其名称“湔
人，所以文献上称他为“庐江文翁”、“仲翁公” 江”，而都江堰侧之山（在灌县西北）亦冒名称
或“文翁”，“江左风流美丈夫”周瑜是他的后辈 “玉垒山”。湔江口，其实就是“都江口”“宝瓶
老乡。文翁最为人称道的功绩，是在蜀郡郡守任 口”之别称。今天彭州的湔江，则是沱江上游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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