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36 - 《上风》2025年第3期

文选

第 · 辑 三 第 三 辑

要为它编一个“幸蜀至此，及闻长安平，车驾乃 代为光绪庚子年前后，内容系描写当时之社会生
回”的传奇故事。小镇由此得大名。 活，洋货势力逐渐侵入，教会之侵掠，人民对西人

于是我们翻找关于“天回”的一切记录。 之盲目，官绅之昏庸腐败，礼教之无聊，哥老之横
按图索骥，找到了“天回”第一次用在蜀地的 行，官与民之隔膜，以及民国伟人之出身，成以侧
记录，西晋左思《蜀都赋》中的“望之天回，即之 笔出之，绝不讥讽，亦绝不将现代思想强古人有
云昏”，用以形容蜀都气象雄伟，让人震撼。 之。尤其注重事实之结构。以此为弟所作第一部
又有大唐李白《上皇西巡南京歌》的“地转锦 长篇，而又是全集之首，不能不兢兢从事。

江成渭水，天回玉垒作长安”；还有白居易的《长 半个月后，李劼人动笔，仅30天，一气呵成完
恨歌》“天旋地转回龙驭，到此踌躇不能去”；再 成了他的第一部长篇小说《死水微澜》，作为小说
有晚唐后蜀花蕊夫人徐氏《题天回驿》的“翠驿 人物的主舞台——天回镇，由此进入中国现代文
红亭近玉京，梦魂犹是在青城”；等到了陆游《偶 学的叙事中。
思蜀道有赋》，则记“天回驿畔江如染，凤集城边
柳似搓”。 李劼人为何选择“天回镇”？
自唐宋以来，天回之名愈发响亮，就如川西平

原上潺潺的溪流，越过千年时光，走向岁月的镌刻。 要在辛亥革命二十多年后，去讲述一个辛亥
这便是盛唐的“天回”，是千年历史记忆里非 革命时期的社会变化，李劼人需要一个特定的场
虚构纪实的“天回”。 景和舞台，来将袍哥、乡绅、商人、粮户、佃户、教
民、洋人等各类代表着新思想与旧思想碰撞与交
李劼人的“天回” 融的人群放在其间。
天回镇像一个“城乡过滤器”，这种“半封闭半

中国现代文学巨擘李劼人的“天回”，实际上 开放”的状态，恰是清末民初的中国在变革浪潮中
也生根在“唐玄宗天回”的注脚里。 挣扎、摇摆、蜕变的缩影，旧秩序尚未完全崩塌，新
这镇市是成都北门外有名的天回镇。志书 势力已悄然渗透。这种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
上，说它的名的由来，远在中唐。因为唐玄宗避安 “死水微澜”意象，在天回镇得到完美诠释。
禄山之乱，由长安来南京，——成都在唐时号称南 在《死水微澜》中，李劼人对劳动生产、饮食
京，以其在长安之南也。——刚到这里，便‘天旋 服饰、居住建筑、岁时节日、婚丧嫁娶、方言俗语
地转回龙驭’。皇帝在昔自以为是天之子，天子由 等社会民俗进行了全方位全景式的描写，浓缩了川

此回銮，所以得了这个带点历史讽味的名字。—— 西平原最具特色的风土人情，真实记录了清末民初
《死水微澜》 成都地区的世风世相。就如巴金所言：“只有他才
这便是李劼人小说《死水微澜》里的“天回”。 是成都的历史家，过去的成都都活在他的笔下。”
1925年，李劼人正在深度参与《川报》的编
辑与撰稿，而此时《川报》正是四川地区传播进步 《死水微澜》里的烟火天回
思想、推动革命运动的重要文化阵地。

在新文化思想的影响下，这一年他萌发了要写 赶 场
一部展示辛亥革命以来社会变化的小说的念头。 赶场是货物的流动，钱的流动，人的流动，同
十年筹备，1935年6月14日，准备动笔之前， 时也是声音的流动。——《死水微澜》
他给好友、中华书局编辑所所长舒新城写信，讲述 “赶场”复兴于明清场镇的发展，成为川西
了他对这部小说的构想：此部小说暂名《微澜》， 平原独特的风景。每逢特定的日子，乡镇的居民们
是我计划联络小说集之第一部。背景为成都，时 从四面八方赶来，进行买卖，通过集市的相聚，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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