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96 - 《上风》2025年第3期

文选

第 · 辑 三 第 三 辑

张新先生

——《突然想起》之一

□ 韩 坤（四川成都）

偶然之间，听邻居闲谈，说是在这个破旧的小 我认识张新先生时，他已是拄杖而行了。
区里住着一位耄耋老人，孑然一身，身体尚好，生 那是因为一副对联的缘故。
活完全自理，甚至超过了许多初进老年的人，且学 由于少小时对文字的喜好，在同辈中不管是
富五车，满腹经纶……云云，不自觉地肃然起敬， 好还是恶，也算小有名气。偏就有好事者，送了我
有了见识一下的欲望。 一副对联拓片。后来才知道，此联出自清人孙髯

黄昏的风 是 微凉的，吹散了一些 烦 人的 热 翁之手，悬于昆明大观楼，被誉为“天下第一长
浪。我在阳台上望外边不是风景的风景。这时，对 联”。如下：
面楼幢的单元入口，一个老人正用撮箕端着四块 五百里滇池奔来眼底披巾岸帻喜茫茫空阔无边
蜂窝煤上楼，虽然有一些龙钟，但步履还算稳重。 看东骧神骏西翥凤仪南翔缟素北走蜿蜒高人韵士何
看那背影，似曾相识，又一时无法想起。过了一会 妨选胜登临乘蟹屿螺洲梳裹就风环雾宾更蘋天苇地
儿，老人出现在对面三楼的阳台上，浇自己心爱 点缀些翠羽丹霞莫辜负四围香稻万顷晴沙九夏芙蓉

的花。 三春杨柳
哇，张新先生！ 数千年往事注到心头把酒凌虚叹滚滚英雄谁在
这是1986年仲秋的一个黄昏。在残阳的余晖 想汉习楼船唐标铁柱宋挥玉斧元跨革囊伟烈丰功费
里，一个古稀老人在浇生命之花；而岁月的风露， 尽移山心力尽珠帘画栋卷不及暮雨朝云便断碣残碑
也让他那一颗银发的头颅，成了阳台上一株灿烂 都付与沧烟落照只赢得几杵疏钟半江渔火两行秋雁
的菊！ 一枕清霜
张新先生，名义端，草字圣奘，湖北江陵人， 全联计一百八十字，甚工，无断句。可惜那时

为明朝宰相张居正第十三世孙。先生少年即怀鸿 年少，才疏学浅，百思不得其解，只好请教我所敬
鹄之志，远渡重洋，求学于欧美。室友三人，有两 爱的一位小学老师。老师说：为深造计，给你引荐
人学成毅然回国，久经历练，最后做了共和国的 一位老博士吧。真是天意也！
领导人。一个是陈毅，一个是邓小平。唯独张新先 在约定的时间，我来到了张新先生的寓所。
生继续深造，辗转多国，获取了英国牛津、美国 那时候，成都的宽巷子依然是沧桑的景象。
哈佛等名校文学、医学、法学5个博士学位。归来 路面破烂，门面破旧，虽是大户人家的深宅聚集，

后，在东北、复旦、震旦、交大、重大等学府授教， 但因年代久远，又遭遇历史的变迁，一片陈旧之
被称为“江陵才子”、“万能教授”，可谓桃李满天 迹。恰巧当时电力不济，那夜无灯。在黑暗之中沿
下，是中国现代史上一位名扬中外的学者。 着小院的墙边摸索前行，另一边则长着齐人高的
张新先生毕生最大的成就，是1951年发现了 草，不时抽在脸上，生痛的感觉。好在路不远，少
举世震惊的“资阳人”头骨化石，为巴蜀文化作出 顷即到了。这并不是先生的家。后来知道由于多种
了卓越贡献。 原因，先生并未和夫人及儿子住在一起，而是租

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