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95 - 《上风》2025年第3期

金牛道·海纳百川

需要十几秒到几十秒。槐花褪去一身白，变成了明 熊熊燃烧，因为接下来有三五分钟是要等待的，
亮的绿色。这时候的槐花真正成年了，它们释放掉 槐花包子还需要焖一会儿，这个过程同样重要。

多余的香，不再扑鼻，不再叛逆，不再执迷于形而 但是大家都迫不及待了，这包括制作者和分食者，
上的美。他们回归到最初的状态，羞涩且温和地 也包括准备收纳的盘子和蘸料。这是考验人的时
收起花苞，彻底安静了下来。他们散发的香气隐 刻，谁能忍住这几分钟，谁才有资格享受接下来的
秘而稳定，与之前的状态截然不同。这是一种历 盛宴。
经岁月沉淀的美，更是一种厚积薄发的酝酿。 那个老人，也就是我的爷爷，终于将包子端了

碎碎的五花肉，辅之以五香粉、花椒水、葱姜 出来。开始的时候，大家会斯文地用筷子夹食，当
末、花生油，几个简单的组合，在一团发酵好的面 真正接触到食物的核心位置时，你会发现什么都
粉中拥抱在了一起。它们初次相识便亲密无间，仿 不重要了。管他好看不好看，管他手上沾不沾到油
若一群义结金兰的兄弟，它们把喜好、记忆、血脉 脂，管他什么细嚼慢咽。包子一下子就从筷子夹变
和信仰紧紧地融合在一起了。水汽和热量从锅底 成了手抓。一些油水顺着裂口处落了下来，那些油
不断地传来，一切开始发生质的变化。花香夹杂 花跟绽放的槐花一样，有力地从落地处呈辐射状
着肉香，弥漫在整个屋子里。有一些水汽裹挟着面 散开。那些浅浅的香气，随即徐徐而去。满屋子的

香飞到了天花板上，凝聚在高处，就像槐花以前 香，跟之前的味道又有差异，这是已经获得的满
高高地挂在枝头，自信、稳重、傲视众生。 足感，包子啊，我亲爱的槐花包子，请你在盘子里
没有人能够抵挡住这种诱惑，此时路过门口 多停留一会儿，这里饱含爷爷的爱。
的人，跟之前已大不相同。这里的香气。更多的是 十几分钟后，一小盆包子就没了，那些伸出又
冲进人们的味蕾，钻呀，使劲往里钻，这可能是最 缩回的手，在空中做短暂的停留，然后齐刷刷地
近一段时间里，他们遭受到的最具破坏力的冲击 望向爷爷。他再次走进厨房，端出第二盆包子，这

了。那些气味一旦进入，就会令人着迷。直接，深 一端就是几十年，直到他离开人世，离开这片每年
刻，热烈。去往厨房的人，无论是谁，都会不由自 槐花都会盛开的地方。
主地加快仅有的步伐。是劳动成果得到检验的时 难忘那些源自乡野和树 梢的味 道，就像难
刻了，是期待的事物终于出现的时刻了，是味觉、 忘一位老人对后辈无限放 大的爱，它们长期不
嗅觉、视觉的统一。 会消散，总会在某个或清冷或孤独的瞬间，跃然
十八分钟后，灶上的火停了，心里的火却还在 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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