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82 - 上风2025-4期内文(电子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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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选

        第 · 辑 三 第 三 辑



               度过的。其实,吸引我的还有另外一个重要原因,                          分居或离婚,还感到吃惊,而且根本不相信。经过
               那就是姐夫的母亲。按习俗,我叫她亲嬢。这是                           这趟探亲,则完全相信了这些事实。而且回忆起

               一位村邻眼中很了不起的母亲,因为老太太一共                           大学(民族大学)期间,学校为每餐每个学生供应
               生了八个孩子,刚好四男四女,而且个个没有一滴                          两个大馒头实属不易,但吃惯白米干饭的川籍同
               奶水。她竟用自制米浆、一个尖嘴布袋,将他们一                          学还嫌难以下咽,我为此而感到自责。
               个个喂养大,无一夭折,个个健壮无比,而且帮他
               们全都成了家(也许她的育儿经无形中传给了大                                      村上唯一的“另类”

               姐。因为婚后我的两个儿子,都是断奶后,就交给
               我大姐代养,直到几岁或十几岁,才接到我自己                               我姐夫是弟兄中的老三,所以子侄们都叫他
               身边)。晚年,老太太选择与脾气温和,一辈子都                          三爸,叫我大姐三娘。(寒暑假,尤其是父母去世
               未红过脸,更未吵过架的大姐、姐夫一起过。我                           后几乎“长住沙家浜”的我,则被叫作二嬢)。姐
               去他们家后,因为亲爷(姐夫之父)已去世。我便                          夫告诉我,抗战时期,他与其二哥,一个扛根扁
               与老太太同床而眠,为她暖脚,听她说笑话、讲故                          担,一个推辆鸡公车,应征加入了成千上万去成都
               事、猜谜语。白天看她笑声朗朗地打草鞋,为自己                          修建凤凰山机场的民工队伍。那些岁月他们吃的

               挣零花钱。还时不时尾随她去赶集卖草鞋、走亲                           苦,受的累,是可以想见的。当完成任务后,姐夫
               戚;收获季节,又学着她的样,去田间地头捡麦拾                          因与烧酒作坊老板有约定,便率先返乡。而他二哥
               穗、捉蟋蟀;隆冬时节,烤着烘笼爆胡豆、豌豆。                          因老婆生病、去世欠了一屁股债,想继续留在外地
               老太太也很喜欢我,有时干脆不叫我的名字,而直                          打工挣钱。分手前,弟兄俩还专门去成都城里著名
               呼“幺女”。她甚至高看我,说还在读小学的我是                          的皇城坝逛了一趟。几年后,他二哥仍推着那辆鸡
               “女秀才”,并鼓励我为她养的两桶蜜蜂写春联。                          公车返乡,但车上却坐着一个青年妇女与她怀中

               受宠若惊的我,自然也将老太太当成自己的第二                           抱着的男孩子。据他二哥说,他们兄弟分手后,为
               个母亲,并从她身上学到了勤劳自信、乐观豁达和                          了还债,他把自己卖了壮丁。但因部队开拔时,他
               热爱生活的不少淳朴品质。                                    病得不轻,为了减轻负担,所在部队只好扔下他,
                   我至今还能回味起当年的无穷乐趣与温馨。                         否则他也许与当年那三百五十万川军一样,去了抗
               但当我大学毕业返乡探亲再去大姐家时,却未见                           日前线打鬼子。别无他法,他病愈后设法进了当地
               老太太的身影。一问才知,早已八九十高龄的她,                          一家工厂打工,慢慢地便结识了现在的妻与她的
               没能熬过三年自然灾害的饥荒,我悲从中来,大                           孩子,终成一家人。

               哭了一场。这才明白,难怪几年不见,中师最好的                              记得当年从部队返内休假探亲聊天时,还听
               同学,招待我的早餐,竟然是糠馒头;而最疼我的                          姐夫讲过:“其实二哥带回的,是当地一个财主死
               父母,则以一锅老莲花白叶子稀饭为我饯行;唯                           后被赶出家门的小妾母子俩。她后来又为他生了
               有当时还在矿山上班、享受国家最高粮食定量标                           一儿一女。从不知她娘家是干什么的,但知她知书
               准的妹妹,将平时节约的口粮,煮了一大锅米凉粉                          达礼,眼睛高度近视,只能摸索着在家煮饭洗衣,
               让我一饱口福。而临别时,如母的大姐则专门为                           喂猪养鸡。不会干农活、挣工分的她,在那场“浩

               我做了几个苕粉粑粑,让我带在路上吃(而且几年                          劫”中,突然被查出是漏网的地主分子,一下成了
               以后,是记得全家人生日的大姐,在物资依然匮                           遭到村人鄙视的‘另类’……”一辈子省吃俭用,是
               乏之时,用一大钵腊猪头第一次为我庆生,让我                           妇女中最能挣工分的大姐又在一旁抢着说:“我虽
               泪流满面)。进藏途中,我啃着冰凉的粑粑,心里                          然早年间进过蒙学堂,识得一些字,但却不会写写
               却是甜甜的,但也是酸酸的。因为早就听说,那些                          算算。但是她却是村上唯一能写会算之人,所以只
               年,一些夫妻为了“保卫”自己的定量口粮,不惜                          好被指定为村上监督改造的会计,时不时还要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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