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89 - 上风2025-4期内文（电子书）

大蜀道·社区文艺

海里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一趟重庆，邀约当时在那里的两位兄长（三哥朱耀
我的老家是湖南长沙东乡，爷爷的八个子女 华、七哥朱开明）合拍了一张4英寸大的照片，照片

中，我父亲是老七（朱开明），他的弟弟就是八 下方还题了一段文字：“朱耀华时任军事委员会高
叔。八叔朱开诚，生于1916年。是爷爷最爱的满仔 级参谋、朱开明时任重庆运输统制局驿运组二科
（老幺）。我们家的男性似乎都有习武的爱好，而 少校科员、朱开诚服役宋希濂部，驻守缅甸边境，
以八叔最甚，他刚读完小学，就要求爷爷请武术 任连长”。兄弟三人各保存了一张照片。当时他们都
老师教他（爷爷曾经是清朝的武举人，但这个时候 没有想到，这是他们的最后一张合影，也是他们的

已经因中风不能行走），爷爷满足了他的要求，还 最后一次相聚。“文化大革命”开始后，父亲害怕这
同时给他请了个国学先生。 张照片惹麻烦，就把下面的字剪掉了，后来照片被
1937年七七事变以后，我的三伯——陆军第 我的三弟朱运酬带到重庆，在派性斗争中被抄家抄
22军18师中将师长朱耀华（注）即将奔赴抗战前 走了。从此，我们再也没有了八叔的任何照片。
线，长沙城里的不少名流前来送行，场面极其悲 八叔上了前线后，偶尔还有信函寄回家报平
壮。三伯比八叔大二十多岁，一直是八叔崇拜的榜 安，谈他在部队的一些情况，爷爷很为他骄傲，觉
样。这一次更是使八叔觉得应该跟随三伯从军报 得这个儿子有出息。1944年5月，宋希濂率部进围

国，但是爷爷不同意，认为老三(朱耀华)已经去抗 龙陵，上级安排八叔继续留在后方训练新兵，但他
日前线了，这个小儿子要留在家里。 坚决要求上前线去与日寇拼杀。不久就牺牲了。
过了一段时间，八叔向爷爷要了一点盘缠，说 抗战胜利后，大约是1946年春天，八婶（八
是想出去看看祖国的名山大川。八叔当年21岁， 叔离家前已经结了婚，有个女儿朱运琳，我们叫
还从没出过远门，他出去后，相继去了湘西的张家 她玉姐）到云南去接回八叔的骨灰，他所在的部
界、四川的青城山、峨眉山，一路上结交了不少朋 队派人和八婶一起从云南把骨灰送回长沙东乡

友，那些人知道他会武功，又是朱耀华的弟弟，都 梅树坡的那一天，家里人怕爷爷知道了过度伤心
对他很热情。在重庆朝天门码头上船后，八叔遇 （奶奶早已去世），决定暂时瞒着他。爷爷中风后
见了一位老者（父亲说很可能是青红帮的一个不 不能走路，平时就喜欢把我们几兄弟叫到他跟前
小的头目），他们同行了一两天，这人给了他一个 教我们下棋，这一天就找了个棋手，带着我和弟弟
名单，告诉他到了某个码头可以找哪些个人。后来 同他在一间僻静的屋里陪他下棋……
八叔真的去找过其中的几个，都受到了极好的接 几天后，为八叔举行葬礼，这次是三伯找了几
待。到了南京后，八叔立即去报考了中央军校（即 个懂古董的人陪着爷爷聊天，瞒过了他。

黄埔军校，学校后来迁到成都，具体的地方就是 因为八叔没有儿子，按老家的习俗，把我的三
现在成都军区所在地北校场）。 弟朱运酬过继给了他，还举行了一个很正式的仪
1939年从军校毕业后，八叔到宋希濂的部队 式。朱运酬披麻戴孝，在八叔的葬礼上担任了孝
当了一名排长，他执行的第一次任务就是带一个 子的角色。
排到湘西去招兵。他进行家访，和人家的父母聊 八叔的骨灰安葬在离梅树坡不远的一座小山
天，和年轻人谈国家有难，匹夫有责的道理，很快 上。葬礼很隆重，鼓乐齐鸣，吹吹打打，除了亲戚

就招到了150多名新兵。1940年八叔升任连长，他 朋友，还有四邻乡亲。那时候我和弟弟都还小，我
所在的部队番号是第71军新39师。这之后有两三 7岁，他5岁。这样的经历对我们来说是第一次，祭
年的时间里，他的任务都是招兵和训练新兵。 品中纸做的房子，房子里的电灯、电话，房子外面
1941年11月宋希濂升任第十一集团军总司 的小汽车等等，都让我们很感兴趣，后来这些东
令，兼昆明防守司令，所辖部队开始驻守滇缅边 西都烧掉了，我们觉得好可惜哦，还在烧后的灰
境，参加远征军的行动。这年秋天，八叔请假回了 烬中找到了几个小电灯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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