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52 - 《上风》2025年第2期

文选

第 · 辑 二 第 二 辑

博弈。林汉云这一角色则展现了权力话语的复杂 力。林府（新总督的府第——林汉云的公馆）婚礼
面向，他的“雄猜之主”形象既延续了李劼人笔 的喜庆场面与总督府的血腥镇压形成强烈反差，

下“乱世英雄”的叙事传统，又融入了现代政治 使传统礼仪成为权力博弈的载体。这种“以俗写
伦理的思考。米兰·昆德拉在《小说的艺术》中指 史”的手法，既延续了李劼人“大河小说”的民俗
⑥
出：“小说是对人的存在的勘探。” 文诗洁的精 书写传统，又赋予其现代性阐释。
神成长轨迹正是对这一命题的生动诠释。从《诗
方言诗学的当代重构：
经》传统中走出的闺阁少女，在时代浪潮中完成
了向革命伴侣的蜕变，这种蜕变过程充满了存在 语言系统的地域创新
主义式的选择困境。
小说在语言运用上呈现出鲜明的地域特色。
作者特别注重人物的精神成长轨迹。章海涛
四川方言的创造性使用不仅增强了叙事的真实
从街头演讲者到革命组织者的蜕变，文诗洁从闺
感，更构建了独特的语言美学体系。老舍在《我
阁少女到革命伴侣的觉醒，都体现了“历史合力
怎样写〈老张的哲学〉》中强调：“地方语言的
论”中的个体选择。这种人物塑造方式突破了传
⑧
运用能使作品更具生命力。” 小说中的“龟儿
统历史小说的脸谱化局限，使历史人物获得了鲜
子”“鸡公车”“水米没打牙”“双眼直睃”等俚
活的生命质感。
语，“打牙祭”“打秋风”“摆龙门阵”等方言，
“钟水饺”“赖汤圆”“甜水面”“回锅肉”等美
市井烟火中的文明基因：
食，“劝业场”“东大街”“散花楼”“驷马桥”等
四川风俗的活态书写
烙上历史印记的地名，正是这种生命力的具体体
现。通过这样带有适度方言的叙事方式，作者将
小说对四川风俗的描写堪称文化人类学的文
巴蜀语言的幽默、泼辣与诗意熔铸一炉。
学范本。从春熙路的小吃摊到少城的满族风情，
方言的运用不仅体现在对话层面，更渗透到
从蜀锦织造到清音表演，作者以细腻的笔触构建
叙事结构之中。章心田与芙蓉的爱情故事，通过
了一个充满烟火气的成都。这种风俗书写不仅是
“濯锦女”的方言称谓与清音唱词、川剧高腔，构
地域文化的简单罗列，更是将其转化为推动叙事
建了独特的抒情话语体系。林汉云与文光豪的对
的重要元素。克利福德·格尔茨在《文化的解释》
话中，夹杂的军事术语与方言俚语，这种“雅俗交
中强调：“文化是一种通过符号在历史上代代相
融”的语言策略，既保持了文学语言的审美特质，
⑦
传的意义模式。” 小说中的蜀锦、清音、袍哥文
又强化了地域文化的辨识度，生动展现了新军官僚
化等符号系统，正是成都文明的意义载体。
的复杂性格。沃尔夫在《语言相对论》中提出：“语
“锦城交子图”的织造与焚毁构成了极具象征 言塑造思维。” 小说通过方言的创造性使用，实
⑨
意义的情节。这幅堪比《清明上河图》的蜀锦巨制， 现了对地域文化思维模式的文学呈现。在文学史
既是成都手工业文明的结晶，也是传统文化在现代 上，李劼人《大波》开创了四川方言写作的先河。
性冲击下的隐喻。章心田与芙蓉的悲剧命运，将个 莫然在继承这一传统的基础上，进行了大胆创新。
人情感与文化传承紧密交织，使蜀锦这一非物质文 通过将方言与现代叙事技巧相结合，地域语言获

化遗产获得了深刻的文学表达。成都兵变中的“水 得了超越地域的文学价值。这种语言探索为中国
电报”传播、保路同志会的“罢市”“罢课”等历史 当代文学的本土化创作提供了重要启示。
场景，通过风俗细节的描写获得了强烈的现场感。 近年来，著名女作家莫然倾心于“成都百年
城市叙事往往包含着对传统文化的怀旧。小说通过 往事”长篇小说三部曲的创作。她抓住近一百年
“交子图”的命运，完成了对传统文明的深情挽歌。 左右成都城发生的三件大事——1911年辛亥保路
作者还特别注重将民俗仪式转化为叙事动 运动，1949年成都解放，1994—2010年成都府

144